历史人物

惠栋昌明汉学,开乾嘉考据百年风气
2026-10-13 11:42:29

清代康熙至乾隆年间,宋明理学的空疏流弊日渐凸显,学界空谈性理、束书不观的风气积重难返。出身苏州“惠氏四世传经”世家的惠栋,以布衣之身毕生沉潜汉儒经说,以“古训是式”的实证精神,一扫数百年经学空疏的积习,正式确立了吴派汉学的学术根基,为此后绵延百年的乾嘉考据学风,凿开了第一道厚重的山门。

惠栋的学术底色,根植于惠氏四代传承的家学脉络。他的曾祖惠有声、祖父惠周惕、父亲惠士奇,代代以汉儒训诂传家,始终恪守“经之义存乎训诂,识字审音,乃知其义”的治学准则,不盲从宋儒的空疏义理。生长于这样的学术世家,惠栋自小遍览群经,却在康熙五十五年考中生员后,彻底断绝了科举仕进的念头,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汉代经说的辑佚、校勘与复原之中,哪怕家境贫寒、藏书匮乏,也四处借读手抄,为购求善本不惜倾囊而出。

他的学术生涯,以《易》学研究为核心,完成了失传千年汉儒《易》说的系统复原。历时三十余年,他先后撰成《易汉学》《周易述》《易例》三部著作,爬梳李鼎祚《周易集解》中的零星遗说,把孟喜、京房、郑玄、荀爽、虞翻等汉代《易》学大家的散佚学说逐一辑录、疏通证明,让失传一千五百年的汉代《易》学粲然复明于世。他旗帜鲜明地驳斥宋儒《河图》《洛书》、先天太极的附会之说,厘清了后世混入《周易》的方术伪说,从根本上划清了汉学与宋学的学术边界。

在辨伪与校勘领域,惠栋同样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他继阎若璩之后撰写《古文尚书考》,通过比对汉代典籍与传世文本的差异,逐一指证梅赜所献《古文尚书》中二十五篇伪作的出处,为持续百年的《尚书》辨伪工作画上了坚实的句号。他主持校勘毛晋汲古阁本《礼记注疏》,改正脱误万余字,又主持校订刊刻《雅雨堂丛书》,以精审的校勘水准,为清代学者提供了一批可靠的经学善本,彻底扭转了此前学界随意改窜古籍的陋习。

尽管后世有学者批评惠栋“株守汉学”“嗜博泥古”,但这份看似偏执的“尊汉”,恰恰是对宋明数百年空疏学风的强力反拨。他确立的“由训诂以明义理”的治学路径,深刻影响了此后钱大昕、戴震等一批乾嘉学者,让“无征不信”的实证精神成为乾嘉学派的共同准则。江藩在《汉学师承记》中直言“本朝为汉学者,始于元和惠氏”,正是惠栋的毕生深耕,让原本隐而不彰的汉学,从苏州一隅走向整个学界,最终成为有清一代占据主流的学术思潮,为中国传统考据学留下了分量极重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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