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三月,金军在攻破汴京城、掳走徽钦二帝之后,强行将北宋原太宰张邦昌推上皇位,国号大楚,建立起金朝的第一个傀儡政权。可这个被金人用屠城威胁逼出来的“皇帝”,从登基的第一天起就始终不敢以皇帝自居,在金人北撤之后不过数日,就立刻主动取消帝号,迎回元祐皇后垂帘听政,亲自前往南京应天府向宋高宗赵构请罪归宋。这位仅做了三十三天“皇帝”的北宋旧臣,最终没能逃过被赐死的结局。他的悲剧从来不是“反复叛国”的简单标签就能概括的,从被金人选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死局,无论他选择称帝还是投宋,都注定无法得到善终。
被推上龙椅的囚徒:从一开始就没有称帝的野心和底气
张邦昌从来不是主动觊觎皇位的野心家。他是北宋科举正途出身的进士,在徽宗、钦宗两朝长期主和,是朝堂上资深的主和派代表。金军第一次兵临汴京城下时,他还曾作为谈判副使,和当时还是康王的赵构一同前往金营做人质,两人在金营里共过患难,这份旧交情后来也成了张邦昌自以为能保住性命的重要筹码。金人攻破汴京城之后,原本打算直接吞并整个中原,却因为战线太长、兵力不足,根本无力直接统治广袤的汉地,才决定在北宋的旧臣里挑选一个傀儡代理人。
金人最初的选项里,根本没有张邦昌的位置,不少北宋官员联名上书请求复立赵氏宗室,却被金人直接驳回。在金人看来,选一个赵氏后人当皇帝,只会让中原的人心继续向赵宋聚拢,完全达不到建立傀儡政权的目的。他们筛选来筛选去,最终看中了一贯主和、性格软弱、在北宋朝堂根基不算特别深厚的张邦昌,认为他最容易控制,不会生出反叛金朝的心思。张邦昌得知消息之后吓得魂飞魄散,先是装病不肯接旨,后来甚至打算自杀明志,可金人直接放出话来,三天之内不登基,就下令对汴京城执行屠城。眼看着满城百姓的性命都被绑在自己身上,张邦昌万般无奈之下,才哭哭啼啼地接受了所谓的“劝进”,登上了那把他根本不敢坐的龙椅。

三十三天的“假皇帝”:全程都在为归宋留后路
整个伪楚政权存续的三十三天里,张邦昌从来没有真正行使过皇帝的权力。他拒绝在北宋皇帝的正殿紫宸殿、垂拱殿办公,特意把自己的办公地点选在了偏殿文德殿,还把桌椅的摆放方向改成西向,完全不按照帝王“南面称尊”的规矩来。他不许群臣向自己行跪拜大礼,自己从不以“朕”自居,只称“予”,下发的命令也不叫“圣旨”,只叫“手书”,甚至在所有大内的宫门之上,都让人贴上“臣张邦昌谨封”的封条,时刻提醒所有人,自己只是暂时代管这片土地,从来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金军北撤、押着徽钦二帝离开汴京的那天,张邦昌甚至率领文武百官,一身白衣素服,对着二帝远去的方向痛哭祭拜,完全是一个北宋旧臣的身份,丝毫没有新朝皇帝的样子。身边的铁杆汉奸王时雍等人多次劝他趁着金人还在的机会,正式定都金陵,巩固伪楚政权的统治,都被张邦昌直接拒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女真人只是暂时北返,根本不可能长久留在中原,整个中原的人心,依然全部向着赵氏,自己这个“皇帝”根本坐不稳。从登基的第一天起,他所有的布置,都是为了等金人走后,能第一时间把权力交还给赵氏宗室,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主动归宋的选择:他以为的“拥立大功”,早已成了宋廷的眼中钉
金人前脚刚走,张邦昌第一时间就派人找到了被废黜之后侥幸留在汴京城的宋哲宗废后孟氏,把她请入宫中,尊为元祐皇后,请她垂帘听政,自己主动宣布取消帝号,从“大楚皇帝”重新变回了北宋的太宰。随后他又派人把大宋的传国玉玺送到了在南京应天府即位的康王赵构手中,亲自赶到赵构的行在,伏地痛哭请死,把所有的权力全部归还给了宋高宗。在张邦昌自己的盘算里,自己没有做过任何背叛赵宋的实质恶行,被迫称帝完全是为了保全汴京城的百姓,之后又主动归还玉玺、还政于康王,这份“拥立大功”,足以抵消之前的所有过错,赵构念及当年两人一同在金营为质的旧情,肯定会放过自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主动归宋的行为,从一开始就犯了南宋朝廷的两大忌讳。第一,他曾经在名义上做过三十多天的“大楚皇帝”,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他的身份都已经成了南宋合法性的巨大威胁:如果承认他是“被迫的忠臣”,那就等于变相承认伪楚政权曾经的合法性,等于在质疑宋高宗赵构皇位的正统性。第二,南宋刚刚建立,满朝上下的主战派大臣,以李纲为代表,早就把张邦昌当成了“叛国贼”的典型,只有杀掉张邦昌,才能向天下人表明南宋朝廷抗金的决心,凝聚人心。在这样的政治大背景下,张邦昌的主动归宋,本质上就是主动把自己送到了砧板之上。
莫须有的“私通宫眷”:赵构给旧友的最后一刀
宋高宗赵构刚即位的时候,确实看在当年共患难的旧情,也感念张邦昌主动还政的功劳,不忍心直接杀掉他,只是下诏书说“邦昌僭逆,理合诛夷,原其初心,出于迫胁,可特与免贷”,把他贬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发配到潭州安置。可在赵构的心里,张邦昌的这条命,从他曾经坐上过龙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保不住了。他只是在等一个足够体面、不会落人口实的借口。
很快,主战派的大臣们就抓住了一个谁都心知肚明的“把柄”:当年张邦昌在伪楚皇位上的时候,金人曾经把宋徽宗的嫔妃李春燕等十几名北宋后宫女眷赐给了他。等到赵构建立南宋之后,这些原本属于北宋皇室的女眷,自然又被重新接入宫中。赵构就以张邦昌“私通宋帝妃嫔,语斥乘舆”的罪名,派出宦官前往潭州,逼张邦昌自缢。《金史》里毫不避讳地直接写下五个字:“康王已即位,罪以隐事杀之”,所谓的“私通宫眷”,不过是一个拿得上台面的借口而已。
张邦昌的死,从他被金人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定局。他不想当皇帝,却被屠城的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当;他主动归宋,想要以拥立之功保全性命,却成了南宋皇权必须清除的障碍。这个一辈子圆滑世故、趋利避害的北宋老官僚,最终成了靖康之变之后,宋金博弈和南宋政权合法性构建的第一个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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