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人物

张载在关中开出的民胞物与精神
2026-09-28 11:14:37

北宋神宗年间,陕西眉县横渠镇的崇山之间,一间简陋的书舍常年传出讲学的声音。辞官归乡的张载,在这片关中故土上收徒讲学,将自己一生苦思所得的义理,转化为贴近日常的教化,最终提出“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的核心主张。这句跨越千年的哲思,为中国传统儒家的仁爱思想,拓展出了前所未有的广阔边界,也让关学的精神火种,从此扎根在关中的厚土之中。

从边镇热血到关中讲学

张载年少时喜好谈论兵事,曾专程赴延州向范仲淹进献边策,想要投笔从戎收复西北故土。正是范仲淹的一句“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点醒了这位满腔热血的青年,让他从此转向儒家义理的深耕。此后数十年间,张载遍读六经,旁涉佛老,最终以《周易》为根基,搭建起了以“气本论”为核心的思想体系。

他中进士之后历任地方官,始终以“敦本善俗”为施政第一要务,在任上推行教化、尊老抚幼,深受百姓爱戴。后来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他主动辞官回到横渠故居,从此足不出乡,每日坐在蒲团之上读书讲学,带着门下弟子在田间耕作,一边亲身参与农事,一边为弟子阐释儒学义理。关中各地的读书人听闻他的名望,纷纷不远千里赶来求学,横渠书舍很快就成了北宋关中地区的儒学重镇。

从气本论开出民胞物与

张载讲学的核心,从来不是悬空的义理推演,而是从“气”的本体论出发,推导出人人可践行的世间伦理。他提出天地之间的万物,本质上都是由同一团“气”聚散而成,所有人的身体,都禀受了天地同一份本体之气,天地就是所有人共同的父母。既然所有人同禀天地之气,那么天下的民众就都是自己的同胞兄弟,世间的万事万物,就都是自己的同类伙伴。

顺着这个核心逻辑,他在《西铭》中写下了“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的传世主张。在他的思想框架里,君主是天地父母的宗子,大臣是宗子的家相,天下的老人都该被奉养如同自己的长辈,孤苦的幼童都该被抚育如同自己的孩子,哪怕世间的一草一木,也都该被以善意相待。这种思想跳出了传统儒家“爱有差等”的局限,把对亲人的仁爱,扩展到了全天下的民众,乃至世间的所有生命,为读书人安身立命找到了一个极其开阔的精神格局。

关学精神绵延千年的回响

张载在关中讲学的数年,不仅培养出了吕大临、吕大钧等一大批关学弟子,更将“民胞物与”的理念落到了实处。他支持弟子在关中推行“乡约”,以民间自治的方式,在乡里形成守望相助、患难相恤的风气,让抽象的哲学主张,变成了普通百姓日常可践行的生活准则。哪怕张载去世之后,关学虽然后继者寥寥,“民胞物与”的精神却没有随之消散,它和“为天地立心”的横渠四句一道,成为后世中国读书人心中最崇高的精神坐标。

从北宋关中的乡野书舍出发,“民胞物与”的思想穿越了近千年的时光,至今依然有着鲜活的生命力。它告诉每一个后来者,人与人、人与万物从来不是孤立对立的存在,我们本就处在同一个生命共同体之中。这份从关中厚土中生长出来的哲思,直到今天,依然能为我们提供超越个体利益局限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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